再次回校不久，我收到小慧从江城化工大学寄来的信件，从校务收 发室拿到薄薄信封的刹那，我更急切地打开。小慧呈现于我的总是那般 热情洋溢，信的字里行间透露着对大学校园优美描述。她说她选学的化 学制造工程专业是为日后能学有所长，能为国家化工工业出一份力，特 别是将来如有机会能为县里工业化工生产做点事。这些话我一点也不为 怪，一定是出自她的内心，那是她对生活路途所能的一贯表达，她目标 明确志趣盎然，对日后的打算长远且有见地，似乎又在击打着我的心。 我没有她当前所追逐的志向远大，但是也不无提醒着我在当前的境况下， 不要因条件艰难而走向消沉和迷茫。的确，我需要的是鼓励，在如此面 对艰苦的环境里，我更需要有充足信心去聚集能量。
在一年级二班第一学年结束之际，发生了一件除我之外谁都不大相 信的事，并引起的同学们及各科老师们的热议。与我同桌的陶利民在期 末考试综合成绩中，竟然出乎意料地从入学摸底考试全班垫底到本次期 末考试成绩一跃上升成全班的中游。结果可想而知，引来众多人意外。 有人怀疑、嘲笑他，认为这简直是不可能，还把诧异的矛头指向我，不 相信曾一度被带有异样口气叫唤的“陶害民”学渣式的人物，在这次考 试中学习成绩起了让人匪夷所思般的变化。大多数同学议论说是我让他 抄袭了卷子，讽刺加指责于我，说我为讨好他作出弄虚作假不轨的举动。 我受着指责备受委屈——怎么人们不易相信一个浅染作恶的人会一改前 非呢？而宁愿去相信一个习作较好的人会因环境的不良易变成作恶呢？
陶利民急红了眼。我劝说他： “陶利民，你要忍耐，你应该以下次 考试成绩比现在还有更大的进步来驳斥别人眼中的质疑，这才是更有力 的武器。”我以我内心的真实想法解劝他，他听了我的话，决定不予申辩， 暗暗下着决心。
各科老师倍感意外，梁老师还是出了面，他找到了我，我知道她是要澄清事实。
她把我叫到办公室毫不隐讳地问： “陶利民同学本次考试总的成绩 上升明显，但也掀起了很大的质疑声，我想查证一下，是否像有人传言 的那样，如果是那样的话 -----，呵呵，你可要接受批评。”梁老师盯 着我不会撒谎的眼睛， “王再五同学，我相信你是个诚实的学生，正因 为我看你比较诚实和独立，才把你安排与他一个课桌上，相信你不会受 到他的不好影响。而且我当时这么安排，甚至我希望你对他有所好的影 响。我现在要证实是否有我所想的正常结果。我再问你，在这次期末考 试中你是否帮陶利民作弊？让他的考试分数直线上升，你得说出实情。” 梁老师直勾勾眼神，仿佛是要从我内心勾出真实结果才能最终安心似的， 通过我诚实的回答来释疑所有人的不解。
“梁老师，我真的没有帮他作弊，也没看到他在作弊。他考出进步 的成绩全凭他正在改变的学习态度。至于他是受我的影响？也许有一点 吧，但那又怎么样呢？还不是靠他内在的改变吗。”我紧张得想缓缓气， 我知道陶利民跟我同桌一年里的确有明显的改变。我想：一切还得归于 他自己，我只是以我的言行和真实的处境直白于他面前，他有所感悟全 凭他自己。
“你是说，他现在完成改变成一个喜欢学习的人？收敛了调皮，把 以前不爱学好而变成现在的规矩学好了？ ”梁老师发出这样的疑问，只 是疑问的口气让我听出了几分缓和。我想大概她已察觉了陶利民着实起 着变化——他变得勤于完成作业，尤其是涉及课堂听讲上，已发现他变 得安静，注意力比以前专注得多。
梁老师眼睛里闪烁着绝对信任我的光芒，她不再多问我，用眼神含 着笑意回馈着对我的赞许。我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沉思了一会，她说：“相信奇迹是因你而发生！”然后拍拍我的肩膀， 让我如释重负地离开了办公室。
在回教室的路上，我脑子里不停地回想起梁老师用“相信奇迹是因 你而发生”的话语来评价我，那分明是老师由心而发，对我的表扬—— 同桌陶利民比之以前的改变，对我密而不张扬的助人举动表示赞许。虽 然她只有对我用了为数不多语言进行了短短询问，但是她绝对相信了陶利民不论是成绩进步或言行变化都深受我的影响。这对于成长中的我是 多么重要啊！一个人内心的成长往往又与外因息息相关——用心的致诚 去面对别人，真实本就是一片美好——原来真实无论是凿于坚毅刻苦还 是凿于优越安适，致诚就可能焕发出一股巨大的感染力——原来川流至 海的潮汐能推波巨浪，也能轻抚海岸，一切涌动着的，都不拒广阔中聚 和散的能量。
陶利民的变化在别人看来并不以为然，在我的眼里他却是变化惊人， 那种让他如此改变的，或许这世界上真的有某些神奇力量能潜移默化地 催化着他 -------。
我记得在那一天，他的身边同桌突然坐着一位脸部瘦削肤色晒得几 近黝黑而且是一身布衣土气的我，当时让他心里不是很痛快。他那时轻 蔑的眼光，我不能视而不见，那种显露而出对梁老师所作的安排不无生 抵触的情绪，又不得已去按压它——在老师面前不能充份地宣泄不满。
他把那种轻慢的情绪投向了我。
先是作恶剧地施着法作弄于我。趁我专心听课之际，把我的新课本 藏匿于屁股底下，等我乞求于他，我没有那么受其摆弄任由他的作弄举 动得逞；或在桌子底下他用脚踢着我的脚部，以逗怒我与他嬉闹纠缠， 我不加理睬，他最终很无趣；甚至故作低语干扰我的视听，来以此为乐，
我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我不为此与他分争，我来这里学习实
属不易，把精力应对于他花在分精离神上，认为的确是不值得的事。他 鉴于我的冷静处理，一次次试探又觉得很无趣。他不时喧起的骚动与我 随时能处的安静，简直又成为一种除了我与他在外表上的平实与奢华对 比之外，那又是另一种别样的比较。我暗自努力，那时我就认清了我不 能改变他所认为有趣味的作恶和无知觉地贪玩举动，但我一定不能把对 学习的爱好任由受其影响，我想我能唯独坚守的是自己内心那颗保持平 静的心。
再是他想用他的外在强悍所标榜的体面压倒我，以彰显他的强力存 在感。这不止于在课间休息时在众人面前对我发出嘲笑，当然是以他优 越的家庭环境所给予他外在穿着体面和给予其他方面认定的阔绰行为， 比之我的简朴平凡，在众人堆里是那么显眼。
其实我有与他决一战斗的心，就像面对村中身材魁梧的汪兵，尤其 是他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过分显摆的时候，明知道我自己无论是身高还是 力气比不得他，但我倔犟的骨子里鼓起的勇气，想让他看看我不是一个 软弱可欺的人。我曾一直认为自己遍身像是布满胆小怯懦的网状物，又 在突地不经意间发现自己似乎很强大，刺破笼罩于身桎梏的模样站立， 是那一次次地面对着危机，都平静地走过了。
陶利民在我来之前，他在班里一个人独坐一张学习桌，听同学谈论 过，谁都不愿和他同坐一起，大概受不了他的一贯作恶和盛气凌人的作风。 我来了，既然与他同桌一起，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纠缠不过而逃离，那只 能显出我是个因外界影响而易动摇者，那是退缩，像是个被败下阵来的 怯懦者。所以我得意志坚定，让他无隙可钻，哪怕他认定我是块石疙瘩 也行。
我以我认真的学习态度，并且是在生活节俭中经常处于一个人孤独 里一天一天地过活着。在教室、在食堂、在工厂宿舍、在行走在一次次 有时清幽有时喧嘈的田园县街道上。接连着欣慰的是我取得学校对一段 时间的测题考核的好成绩，以及我与同学能团结共处中享受的喜悦。这 些不经意平静的日子，令陶利民在顽劣时脑子里打起回旋来——一个吃 着油水清淡饭菜、其貌不扬、住所简陋、无家人照料、身处孤寂中的乡 下学生，竟然能安静若无困难阻碍地忙于学习？竟然在不长的时间里通 过一身朴实表现与班里同学和谐共处，还赢得大家的友好和尊重？
对于他这种浅层面上思索变化，我是有所感觉的。我观之他上课听 讲把注意力渐渐趋于集中，这对于他从前已养成分神的习惯来说实属一 个重大的触动，渐渐感悟，对我的扰乱小动作自然就少了许多，而且把 作业尽力努力地去完成，把以前为完任务抄写别人作业的行为也视为可 耻起来。班上其他人对他的变化视而不见或漠不关心，就因为我一天一 天地与他相处在一张课桌上，他对我的轻慢转变着，这让我更愿意去接 近他关注他，甚至我会主动指出他写作业中的错误之处，他没有有失体 面地拒绝我，反而态度明显诚恳了。
要说陶利民是在与我的相处中，是因我的俭朴、真实，在比之许多 同龄人更艰苦的环境下还能保持学习的恒心，影响着他 --------！我想，光有那些还是不会幻化成那般神奇的力量。
有一件事从此让他倍加佩服我 --------。
那是一年一度的学校春季运动会，在学校如期地被紧密组织起来， 在各年级各班紧锣密鼓的准备中宣起成高潮。各年级的竞技项目按往年 的名目排选，相应的各班上报参赛项目也填列上报完成，余下的一段时 间是按年级分各班级参赛选手的内部选拔和训练。陶利民被所有同学看 好，他是大家所公认的代表本班出场参加中长跑比赛的最佳人选之一。 大家一致认为，他身材高大，体格结实，而且在日常中是一个好动，体 力旺盛的人。这一次他视大家对他的看好，比作一种实至名归的荣誉， 他意识到大家平时对他是另类别样的眼神，这令他很反感，于是他有了 一颗想通过此次比赛来个好成绩取得为自己证明的心。所以他在班长主 持的班级动员会上，他当仁不让地把自己自荐给大家，从大家认定的表 情里，他得到了大家一致认同的满足感。
“中长跑比赛主要比的是耐力，速度反而看在次位，当然二者兼备 那是最好的了。”体育老师在体育训练课上直言不讳。
听老师这么一讲，班长没有什么主见，班里同学都是去年秋季才聚 在一起的同学，对谁的竞技实力并没有亲眼看过也不大深解，大家只是 凭感觉举荐和自我毛遂自荐来敲定人选。听老师这么一说，看着班长站 在队列中犹豫不定的表情，陶利民按捺不住了。
“那就趁着体育课的机会，把全班男生撂起来比试比试呗。”陶利 民冲口而出，充斥着不服和自信的口吻。
“同学们，比试比试？我建议还是比试比试的好。男子 1500 米中长 跑比赛能不落队平稳地跑下来就是不易，想得冠军那得是要百里挑一的 啊。”体育老师像是借用陶利民自信里充斥着不服输的话来激起大家的 兴趣。
于是在以陶利民为首的几个男生的应答和推崇下，我们班自告奋勇 的男生开始了一场 1500 米中长跑选手的选拔赛。随着老师提示准备开始 的哨声响起，大家挤作一排，准备着一跃而出。其实我也是有好胜之心的， 只是不像陶利民等几个男生那样表现得明显，他们大有志在必得之想， 而我只是想证明一下自己不能认怂地轻易输于他人。我报了名，在这点上，我似乎要鼓动一下自我的信心。这种产生对自我体能感觉良好的自信， 它源于我自小生活在艰苦的农村，从不偷懒地帮着父母忙前忙后所练就 的体力和耐性。想起那些日子里，因时常为家里多干农活延误上课，继 而无数次与时间赛跑，一路飞奔，去追赶上课时点。我记得我经常是跑 步在上学的路上，只因很悦心帮着父母多完成了农活时常延误上课时间， 跑起来像是脚步如飞 -------。与飞鸟比速度，与云彩比快慢 ------， 田间的稻香和飞流而过的清新地，更能令我体力充沛。长此以往我练就 了能一路连续狂跑的耐力，并且速度不差。那虽然不能尽显在我瘦小的 身体部位上，但却分明在我心里，不说这是一种多么重要的技能，我视 它与生俱来，已长进骨子里似的，与艰苦相伴，那是一种在阔步前行时 的轻松感啊！现在能让我在这里展露一下，就觉得挺好。
老师的哨声一响，十几个参赛男生鱼跃而出，箭一般弹进跑道，飞 腾的空气简直是在我耳边飞流。我从前无数次地与飞鸟、白云、上课的 铃声赛跑，那是一种与时间赛跑的紧迫追逐。现在我是想展现一次内在 蓄积的力量，那般踊跃一试。它来自于我感觉越来越强的内心，不是以 前羞于见人的怯懦中故装起强大的一面。近一段时间里，我总在思考着 增长的自信，为什么会是一种比拟般的力量？它并不必掺和追崇虚拟， 崇拜高贵，它是能诚实夯实填满心胸，着实让心满满当当的思维方式。
我看到所有人一路往前冲刺，在周围的欢呼和尖叫声中，所有人都 狂跑在我前面。陶利民车轴般甩开坚实的胳膊，双腿飞速连动，扬着高 高的头，冲在第一位。两圈下来他雄踞第一批队，而且唯他一人。这让 周围对他独有的欢叫声更加高涨，这又更刺激着他用足力气，大家认定 的心目中的结果，仿佛一步步快速地得到了印证。我紧追在其他所有人 形成的第二批队后面，我感觉所有人都不看好我，因而大家的鼓舞声浪 里没有鼓叫我的名字。尽管这样，我不能因为得不到合彩而弃任地放慢 脚步，为一时的不被看好而扰乱了方寸。我让脚部跑速均匀，保持平稳 的呼吸，后面的距离还很远呢 -----。信心可注入持续的耐力，而耐力 需要不弃不馁的坚持。进入第三圈时，我冲进了前面的第二批队里，冲 上去贴近他们，我听到他们气喘的呼声“呼哧，呼哧 ---”，脚步发出慌 乱地颤动。我的呼吸却是依然趋于均匀，我已有信心超过他们，并能抛他们于脑后。我听见鼓动声里这时响起我清晰的名字：
“王再五，好样的，后来者居上了。加油！加油！”
是啊，我还要再加一把力，追上前面的陶利民，三圈过后我是唯一 能与陶利民争权第一的人。我看见陶利民侧回头瞟了我一眼，我箭一般 冲了上去时，他感到了一时的压力和紧张。他催促着脚力，力挺进入最 后一圈 300 米跑道时，由于我离他只有半步之遥对他直逼，威胁着他， 他慌乱了。我想他有事先预想必胜而此时趋于压力的紧张感，而我此时 有充满信念的坚持心，这反而不利于他而利于我。
达到白热化的激昂呼叫声，简直让空气骤聚于我们。300 米、250 米、 200 米 -----。我脚下霹雳生风——两边是田野，是稻香，是父母眼望着 我阔步冲向前方的校园。我把同学们的欢呼声听成飞鸟扑打着飞翔的翅 膀，把鼓掌化成飞奔在田埂上头顶着流畅的云。有这些给予我的，他们 就像注入我全身无穷的动能，把我带入流彩般越来越劲的飞奔里。陶利 民渐渐体力下降毅力不支，他无可奈何地落在我后面，我见他依旧在全 力追赶，但是越掉越远。
我听到老师急促的一声哨响，第一个跨过终点线的我立刻被庆祝胜 利的同学簇拥起来。我看着陶利民在跑道边喘着粗气，颤动着身子，累 得快直不起腰，却意外地对我伸出右手大拇指。这是我完全没想到的一幕， 陶利民竟然在输掉初选选拔比赛的当口，还有如此珍重对手的宽心气度， 这是我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在儿后的校园同年级 1500 米中长跑比赛中，我在日渐增长胜利的信 心中，果然得了第一名。那又是我的一次新的突破啊！这样的活动对我 来说意义非凡，我把它喻为神奇。仿佛是我彻底迂越了它，像是越过一 重以前不去深想或不敢于想象的障碍物，那种着实与我随行多少年—— 腼腆懦弱、不时的退让，曾自认卑微地如影随形感，它因这次崭新突破 而渐去远离。现在，我依然吃着那淡而少味的“地狱菜”，再也不想去 躲闪他人，不在意别人的眼神里透过来的怜悯而增添畏缩感。此时我说 这种艰苦不失为一种别样的乐趣。
作者：杜忠武 电话：18008640866 邮箱：duzhongwu666666@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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