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父母每每后悔，因那时不理性的一时冲动而酿成的不堪 后果时，时常会想起那个不平凡奇特的日子，汪大河沮丧着脸，面对着 他们，向他们再三请求的那个下午。 那次，王一功还带着与此事绝对相 关的大哥王再强，并恭维地在一边用话语敲着边鼓。那是在父母从大哥 口中已知铸造厂情况与以前大不相同后，得知开业几年后铸造厂不像当 初开办时的那般红火，面对外部日益激烈市场竞争，河川村铸造厂因产 品技术没有大的创新，产品偏于老化，销售出现不畅，滞销的情形出现 后的一段时间里。而今又从他们口中得知，因一时把控不严，生为厂里 的负责供销的汪文私自输了公款，已让厂子资金不足，面临倒闭破产的 事实。如此纰漏，让他们无所适从。父亲见他们一齐登门拜访，本以为 是为资金不足来请求他伸以援手，化解资金困难问题，殊不知，他们是 眼瞅着大哥有无比强大的雄心，又百般思考了全村所有人后，他们一致 认定我家在父母勤劳操持几年后拥有殷实的家底，足有实力化解当前的 困境——说服我的父母，让大哥代表我家把当前快瓦散的铸造厂接手经 营。
多少年以来父亲忙于他自己的田间活计，不大参与与汪大河的合作 共事，各自秉承着各的处事方式，也算是互不影响也互不刁难。父亲居 于沉寂又显几分倔强的性格与汪大河不承想有更大的合作，尽管几年来 他们在村子的龙狮大会上进行合作，不分王、汪两姓彼此堪称完美，那 只是一次次代表如今河川村融为一家式合作表现，灯会一散彼此又各忙 各的事去了。父亲一片热情归于他的农业生产和家庭副业，汪大河忙于 他大队部在他认为越来越淡然下来的事务和不得不拾起镰刀和镢头拾掇 的那些田地。所以他们之间不存有所必须帮忙的请求和支持的愿望，可 以说各自操劳着自己的一番事，几乎把对方从生活的键中不再轻易按敲。
这次碰到天荒那般，汪大河一脸愁云地出现在父亲面前，完全没有
第十章
往常生为大队书记高人一等的威严。尽管他从前不在父亲面前故作高傲， 常是表现着与别人不同而视的平易近人。这时他完全变了，简直是表达 着一种有事所求的神情，和随着他年纪不再年轻，再加上近日因烦事困扰， 他显老了很多的面容。
“我教儿不严啊！防不胜防，稗子儿汪文瞒着我们把收到货款当作 赌资，输得个精光，他是把厂子里生命钱输了个精光啊，唉，这下可是 闯下大祸，闹得不好收场子呢。”汪大河皱着眉头，这么多年来他还是 第一次在父亲面前如此诉苦状。
“这下可不得了，本来最近厂子外面压力大，销售存在问题，汪文 在这个节骨上输掉了厂里的流动资金，让厂里蒙受灭顶之害。村里那么 多入股的村民炸开了锅，指责我就不用说了，什么嫌言嫌语的都有，现 在闹着要求散伙清算。”
父亲对当下铸造厂的事听大儿子零碎地说过一些，现在汪大河又 说了一通，他完全明白了。当前汪文输掉厂里大笔钱，更让事情棘手难办， 这是明摆着的死结。想想当初，开建兴起时村民们是何等地踊跃，不仅 仅是一腔追求致富起来想过好日子的热情展现无余，还付诸筹钱筹物的 实际行动，把它当成是改善生活脱去贫困解救苦难的救星的那样。还有 那些村中信崇的老人，他们铆着劲地设香祭拜的虔诚场景，还历历在目。 可是如今，事情恰恰相反，对集体合股经营的工厂已失去了往日的热情， 一有风吹草动就掀起了想解散的风潮，特别是因汪文事件而产生的不信 任感，在村子的躁动中迅速发酵起来。再想想也是，各家农田的收入年 年在增长，家境丰裕了，已不再单一渴求那集体股份每年分得的与他家 收入相比少之又少的分红。人们是盯着自家的田亩地呢！
父亲又想不透一点，两种前后状态不能同日而语，当年与现在，事 事发生着变化是其发生变化的本源所在？在河川村发生的一哄而起又一 哄而散的真实内缘由是什么？正像在广大的农村世界像那样的情形屡见 不鲜的事一样，人们也是看不透摸不清。后来我对这种隐含的社会现象 作过思考——那是一个社会深层次的问题，那时的父亲和河川村的农民 们怎么能理得清呢？
汪大河话语一时哽塞，不停地吸着两指间夹着的烟卷。一阵烟雾缭
绕，在几人落座的桌前，烟头冒出浓烈的焦油味，散满屋内。
大哥王再强被汪大河和王一功认定为这次事件的关键人，被拉坐在 桌子前。父亲不再认为他年轻，并不反对他参与其中。事实上大哥的主 见与否对这场商谈结果至关重要。大哥不时用手当作扇子扇动，去驱逐 透入鼻孔的烟雾。比起眼前这三位老烟民来说，他确实显得稚嫩些。母 亲在一旁给他们玻璃杯中加着热水，借着时机关注着他们的谈话。母亲 丝毫不会掉以轻心，因为这谈话中特别重点的是涉及我们家我的大哥。
父母亲又从王一功代为述说中得知汪文输掉厂里公款的事，可见汪 文对赌博已步入绝境，直至策划过程周密用心良苦，最后还是东窗事发 后悔已晚。
自从那次因赌被父亲汪大河抓了个现行挨了一次训斥作了保证以后 不参赌的情况下，一段时间的确消停下来，但是那赌桌上带来的刺激令 他从心底深处不得遗忘。随着厂里供销业务展开，他那“见人熟”的性 格特点显现突出，接触的人更多了，什么人都有。这其中就有提着包到 处倒腾做皮包业务的人，他们靠着伶俐的嘴皮和对市场迅捷灵巧的眼光 拢有大量的社会资源，他们的业务游走在国企和个体之间，官倒和平民 之间，带来丰厚收入，手中大把金钱进账，日子过得充裕而潇洒，在社 会上越来越吃香。这让从乡村工厂混入的汪文头晕目眩，同时滋生了强 烈佩服之心，于是跟着他们一起靠拢混世界的意愿非常强烈。约酒吃饭， 相约打牌成了常事，混进刚刚兴起的娱乐场所在所难免。汪文在这种生 活中过得悠然自得，着实也多开辟了一批业务，他为他能广交朋友沾沾 自喜。有一次，在业务场上认识一段时日专靠搞关系倒买倒卖起家人称 “李提包”实名李其名的人。他因时常手提一个黑皮包游走各类人之间， 靠着一张巧舌如簧的嘴赚得口袋满满而闻名。
一天他对佩服自已的汪文说： “我今天带你去见识一下推牌九，那 可叫一个刺激，顺便认识一下这里面的各方神圣。”汪文笑了笑，心想 别说推牌九， 自己可是摇碟当过皇上的主呢，不过他在李其名面前没去 显摆自己曾经算是赌桌是一把老手，想想那时在村里一上来就火气十足， 可惜被抓捏了。他的确是想认识李其名所说的各方神圣，兴许对业务真 有些帮助。听李其名这么一招呼就有想去的念头，再说心头那种一时熄
第十章
灭的赌性之火在他此时手头资金活络的情况下复燃，贪赌的那只蠕虫又 蠢蠢欲动了。他决定去碰碰运气，心想着见好就收。
汪大河在一旁脸色燥得通红，顾不上在人前常常注重的风度，骂骂 咧咧： “我该有过啊！那个秕谷稗子动了歪脑骗了我，是我警惕不够， 白干了这么多年工作。几年前在村子里的那次抓赌，他是主赌参与者， 以为他认个错就痛改前非了，我没有严惩他，姑息养奸啦！还把厂里的 财权交给他，这次捅这么大的娄子，肠子都悔青了。”他一味地自责， 王一功也跟着表示自责，承认工作麻痹大意，作为主管厂子的人对此事 的风险意识不够。
汪文在问题暴露后已为时过晚，那时是供应原料商上门讨要货款来， 王一功还纳闷。接着王一功往下讲了他对上门讨债的人说： “当时是叫 汪文用现货采购，汪文是拿出现金的呀？现在怎么弄成一批讨债的来？”
过了几天，又来了几个手捏着汪文的批条上门提货的人，王一功觉 得这事有点大，不得不找汪大河说透此事。汪大河一听急了，寻找几天 不见面的儿子汪文的人影，结果是带着一腔怒火多方打听在县城一家旅 社里找到了他。汪大河上前就是一巴掌，汪文以觉东窗事发，如实地在 他老子面前交代了一切。说他先是赢了小钱，后来一步步陷进去输了厂 子里的大钱，输了钱不甘心，想着把本赶来不赌了，结果是事不遂人愿， 就计划周密地高价赊购厂里生产材料，然后又巧舌如簧地低价签出货物 销售单以取得购货商的预付款，双重赊进赊出套用现款用作赌资，没想 到最终血本无归。输空的汪文惶惶不可终日， 一连几天不敢回村子里， 被父亲费尽心思地找到，理亏地被父亲汪大河火气直冲上脑门地揍了一 顿。
作者：杜忠武 电话：18008640866 邮箱：duzhongwu666666@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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